晚潮｜在歷史的陌上沉思——許偉君散文集《陌上花開一千年》評析
潮新聞客戶端 韓鋒
如一部激越的交響曲轉入慢板，管弦打擊樂器漸漸淡出，留一支長笛的清音從山泉中流出：“陌上花開，可緩緩歸矣”，余音裊裊……
——題記
翻開五代十國亂世紛爭的歷史冊頁，接續(xù)唐宋七十二年的吳越國是一個相對平靜和有著別樣治國智慧的存在。王的近察與遠矚、王的武逐與文秀，一種精神、一脈文化從未遠去，在一千多年來的歲月里流淌不息。那滾滾錢塘江邊的捍海石塘，那作為一個城市標志的保俶塔，那內(nèi)涵豐富的家訓和治國精神，那出類拔萃的子嗣——錢惟演、錢大昕、錢穆、錢玄同、錢鐘書、錢永健，國之棟梁錢學森、錢三強、錢偉長……如一顆顆璀璨的群星在我們頭頂閃爍。吳越王錢镠是一位閱世寬曠的昔日君主，他處世果斷，又不乏“陌上花開”的內(nèi)心柔軟，至今依舊可以讓后人在他身上獲取“修齊治平”的智慧。在歷史的阡陌里，挖掘錢镠治國智慧的精神礦藏，品味他的情感審美具有歷史和現(xiàn)實的意義。
在較長的時間里，我沉浸在五代十國的歷史之海里靜靜拾貝。直到兩周前，我接到作家許偉君邀約，為他的新著《陌上花開一千年》寫篇評論。這讓我心頭好一陣驚喜，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冷僻的海灘上踽踽獨行，原來還有人潛入海中，史海鉤沉，碩果滿艙。
先秦之后，對普羅大眾來說，中國史中有二段歷史最不容易梳理。一段是魏晉南北朝，一段在五代十國。除卻專業(yè)的歷史研究者，這兩段歷史的駁雜如同一團亂麻。許君扎根故土諸暨，放眼遠方，以五千年歷史為經(jīng)，以其所處的江南長期浸淫的吳越文化為緯，帶著獨立的思考，潛心研究五代十國歷史，發(fā)現(xiàn)問題，解讀疑惑，梳理脈絡，挖掘亮點，然后如悠揚的長笛一般奏出一個個思想音符，匯集成這部《陌上花開一千年》，讓我們?nèi)ジQ探和領略一位位曾經(jīng)風云叱咤、光彩奪目的人物帶來的歷史韻味。現(xiàn)試從三方面，談談我的感觀和思考。
一、一代明主的治國之志與智
“子孫善事中國，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�！睆暮罅洪_平元年（907年）受封開國，到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（978年）忠懿王錢弘俶遷家人“納土歸宋”，七十二年吳越國的開創(chuàng)者錢镠的視野、境界和治國治家之道，是歷史饋贈給后世的一份厚重財富。而“既非錢氏族人，亦非杭州或臨安人士，跟錢镠八竿子打不著”的作家許偉君以八年之功，寫下這部以吳越國歷史為題材的散文集《陌上花開一千年》，讓人再次體會到一種發(fā)自先秦、無需人授、自承使命的文人責任。在這部著作中，作家仰望星空，從中華文化發(fā)端的天際去觀照五代十國歷史，去書寫吳越國在歷史中的轉曲和開國君主錢镠的雄才大略，他的果斷和細膩的情感。
出身卑微的私鹽販子錢镠在晚唐和五代十國的戰(zhàn)場上披荊斬棘，浴火重生，創(chuàng)出了一片吳越天地。在書中，作家取其典型的事跡寫出了錢镠的高瞻遠矚和縝密的心思。這其中，錢镠在處理昔日恩人董昌在越州稱帝、建國“大越羅平”這件僭越之事上所表現(xiàn)出意志、智慧和禮節(jié)上的不凡氣度，便是十分精彩的一筆。在對董昌語重心長勸阻無果后，作家這樣描寫錢镠：
“錢镠開始‘兵諫’——提兵三萬至越州城下……錢镠先拜后勸，告訴他此番前來，是希望大王能悔悟，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……錢镠先禮后兵的這一拜，也有堵住眾人口的意思，畢竟董昌是他的大恩人；錢镠這一拜，也算了斷了與董昌的私人恩怨，從此以后，你我之間就公事公辦了�！�
這段文字寫出了錢镠的果斷和豐富的精神世界。他曾跟隨董昌為朝廷東征西伐，成為董昌駐鎮(zhèn)義勝軍的支柱。然而，在董昌稱帝的大是大非上，錢镠殺伐果斷，體現(xiàn)出他的遠見卓識，而在處事上他又細膩周到。這一事件的處理，很好地詮釋了《錢氏家訓》中所記的“處事不可不決斷”“花繁柳密處撥得開，方見手段。風狂雨驟時立得定，才是腳跟”的箴言。正是因為錢镠有這樣的戰(zhàn)略眼光和隨后的苦心經(jīng)營，杭州才得以成為名傳天下的歷史古都。
杭州被認定為古都有兩個依據(jù)：其一，它是錢镠所建的吳越國之都。其二，“靖康之難”后，宋室南遷，一路動蕩，行在駐蹕，最后在南宋紹興八年定都杭州，正式開啟了它歷時一百四十一年的南宋都城歷史。這其中，作為正統(tǒng)的都城，吳越京城并非屬于史學界真正認定的都城，而南宋的都城才是。然而，在應天府南京（今河南商丘）開啟南宋歷史的宋高宗趙構，在歷經(jīng)多年漂泊后得以定都杭州，這一切得益于二百余年前吳越國王錢镠在五代十國戰(zhàn)亂中為這個城市奠定的和平、穩(wěn)定基礎。吳越國萌芽于唐末，后奉中原后梁、后唐、后晉、后漢、后周和大宋六朝為正朔，從而帶來了杭州的安寧，使這座城市的社會、經(jīng)濟得到了充分發(fā)展，為接納風雨飄搖的南宋朝廷創(chuàng)造了條件。
錢镠十分重視農(nóng)業(yè)發(fā)展，以民為本，實施了一系列有利于民生、促進經(jīng)濟繁榮的政策。他修建、擴建杭州城、筑捍海塘、疏浚西湖、興修水利……不僅保護了農(nóng)田免受潮水侵蝕，還使農(nóng)田得到灌溉之利。長期以來，錢塘江的狂飆的潮水一直是杭州之患。有“中華第一城”之稱的新石器時代良渚古城外圍所建的水利系統(tǒng)是中國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，這些古代水工讓我對錢塘江流域的水患與治理有了遼遠又直接的聯(lián)想。在這部著作里，作家寫出了錢镠治理錢塘江的“三硬三軟”措施，體現(xiàn)出這位國君的豐富思想和生動形象。“三硬”是“筑堤、除礁、立柱”的硬件組合拳，而“三軟”為“射潮、建廟、禱告”恩威并施的降龍三部曲，從錢塘江治潮中極能體現(xiàn)出錢镠治國的細膩風格，也極有其時社會環(huán)境與人們對自然認知的時代特色：
“錢镠跟龍王的關系處理，很能體現(xiàn)他的性格，有禮有節(jié)，軟硬兼施，有斗爭，有合作，并非一味地貢獻或索取，而是有些討價還價，一如他與唐廷之間，現(xiàn)在看起來似乎有些荒唐可笑，但在當時卻是非常合理的�！�
作家這一段描寫妙趣橫生，也把人與自然的相處之道投影到錢镠與朝廷的相處上，富有哲學韻味。這種共融的文化表達顯示出作家在創(chuàng)作中的廣闊思域，讓作品有了豐富的思想價值。
二、王者的柔軟之心
“陌上花開，可緩緩歸矣�！�
一語千年，如此柔軟，曾經(jīng)打動了無數(shù)人的心。有了她，蘇軾動情寫了三首七言絕句《陌上花》；有了她，巷里巷外的童謠里唱著《陌上花》。這樣的美，至今依舊讓多少少男少女為之怦然心動。在本書的《西湖遺愛》里，作家的描述充滿了散文家的詩意文采：
“那年春天，西湖邊的田野里草長鶯飛，雜花生樹，剛剛忙完政事的吳越王錢镠，忽然感到了一絲絲孤單，給尚在臨安省親的莊穆夫人吳氏發(fā)去了一封家書。誰都沒有想到，一介武夫這偶爾的靈光一現(xiàn)，卻成就了史上最動人的一紙情書……”
一介武夫、偶然靈光一現(xiàn)、成就史上最動人的一紙情書，作家抓住錢镠身上最有特點的幾個要素，以反差極大的審美遣詞造句，讓這位日理萬機又內(nèi)心柔軟的國君形象躍然紙上。明明是思妻心切，明明是望眼欲穿，落筆卻是不疾不徐、一字千金：“陌上花開了，我的愛人，你可以踏著春天的路，一邊看花，一邊緩緩地歸來了……”
莊穆夫人吳氏是一位賢惠、孝順、有大格局的皇后，“不但知書識禮，教子有方，而且節(jié)儉持家，處事得體，深獲錢镠寵幸”“每年初春都要翻山越嶺，歸里探親�！弊骷夜P無虛落，刻畫出了這位夫人溫婉賢淑的形象。錢镠對吳夫人的依賴不只是純粹的男女情感，更有一種齊家、治國精神上的共鳴�！澳吧匣ㄩ_，可緩緩歸矣”寥寥九字，是錢镠在吳越國面臨南、西、北各國擠壓中的生存壓力，洶涌急板過后的一絲柔軟的心泉吟唱，是他對吳夫人的細心呵護，對她的作為女兒省親倫理的尊重與理解。這種尊重與理解，不僅體現(xiàn)了錢镠對她的深厚情意，也展現(xiàn)了他的寬廣胸襟和浪漫情懷�！啊吧匣ㄩ_，可緩緩歸矣’這當然是一種催歸，卻以思念的方式出現(xiàn)，以問候的方式告白，仿佛梁鴻在呼喚舉案齊眉的孟光，良人在呼喚心心相印的羅敷，這才是世間尋常的愛情�！弊骷业氖銘褳槿藗儗@封千年情書的解讀平添了更多的色彩。
錢镠的柔軟一樣體現(xiàn)在他的“奢華”上。薛居正主修的《舊五代史》有錢镠在“杭州垂四十年，窮奢極貴”之載：“于臨安故里興造第舍，窮極壯麗，歲時游于里中，車徒雄盛，萬夫羅列”，以至其父錢寬為此深感不安。北宋熙寧年間，僧人文瑩在《湘山野錄·卷中》記載了錢镠在開平元年的往事：“梁太祖即位，封錢武肅镠為吳越王。是年省塋壟，延故老，旌鉞鼓吹振耀山谷……牛酒大陳鄉(xiāng)飲，別張蜀錦為廣幄，以飲鄉(xiāng)婦。凡男女八十已上金樽,百歲已上玉樽�！睂Π耸畾q以上老者用金樽，百歲以上老者則用玉樽以飲，體現(xiàn)出錢镠的王者之德和他的桑梓情深。對此，作家在本書《衣錦城里唱“還鄉(xiāng)”——錢镠還鄉(xiāng)》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：
“透過錢镠還鄉(xiāng)的喧囂，我們不難發(fā)現(xiàn)它至今仍被無數(shù)鄉(xiāng)人津津樂道的原因，就是這種炫耀和奢侈的背后，浸透了桑梓之情，代表著尊老傳統(tǒng)。富貴還鄉(xiāng)，表示沒有忘本，這就是念舊；跪拜王婆，相當于‘為長者折枝’，這就是報恩；遍宴鄉(xiāng)叟，所謂‘天意憐幽草，人間重晚晴’，這就是尊老。”
作家的評論闡發(fā)讓我深以為然。錢镠還鄉(xiāng)，排場很大，在缺衣少食的鄉(xiāng)親看來的確顯得十分奢華。但我們從他早期從事饑寒交迫、見不得人的鹽販子卑微的經(jīng)歷，戎馬倥傯在烽火中開辟吳越之路的出生入死，到被封為吳越王之后的衣錦還鄉(xiāng)，有其深刻的文化背景�！案毁F不歸故鄉(xiāng)，如衣錦夜行”這是自古以來，文士或武夫普遍具有的“項羽情結”，也是“草芥?zhèn)儭钡膲粝�，實也合乎人性，并非簡單地從追求“奢華”的角度去解讀錢镠的內(nèi)心，而應該站在歷史的視角去思考。錢镠在父親錢寬的勸誡下，在踐行他“項羽情結”的年年歲歲里漸漸成熟。他從光宗耀祖?zhèn)�人的“衣錦還鄉(xiāng)”到為天下的“報恩還鄉(xiāng)”“尊老還鄉(xiāng)”，精神境界得到了很大提升。書中，在羅隱以詩諷諫后，錢镠取消了“使宅魚”等情節(jié)，也體現(xiàn)出這位國君知過而改的自省力和對民眾的惻隱之心，與那些剛愎自用的君主、土豪有著大不同的境界。
三、歐陽修對錢镠評價的思考辨析
對錢镠，歷史上多給予正面的評價，但也有一些不同的見解，其中歐陽修（1007-1072）對錢镠所作的一些負面評價讓作家置疑：
“十國的小皇帝大多出身卑微，缺少文化，入不了史家法眼，在史書中混個差評，乃情理中事。錢镠是個例外，除了歐陽修的《新五代史》認為錢镠窮奢極欲、嚴刑酷法，其余一般都給出了較高評價�！�
作家以插科打諢的文風，或述或評引出歐陽修對錢镠“窮奢極欲、嚴刑酷法”的評價，同時以比較手法，結合歐陽修在《有美堂記》里對吳越國的美譽所形成的矛盾、反差提出自己的觀點，也引發(fā)我在習史中對《舊五代史》和《新五代史》以及其前朝史新舊唐史之異同的思考。在書中，作家這樣寫道：
“一個大學者在不同的場景之下，對同一歷史事件或者歷史人物的評判不盡一致倒也無可厚非，但像歐陽修這樣能夠急轉一百八十度的并不多見。所以，作為一名史學家，他是不夠嚴謹?shù)��！?/div>
歐陽修修史是否嚴謹？帶著作家提出的命題，我在對唐、五代十國、宋歷史的習學中，得到一些淺悟。
在傳統(tǒng)指導“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”的儒家基本著作二十四史里，有兩組史書比較特別，它們分別是《舊唐書》與《新唐書》《舊五代史》與《新五代史》。這兩組四部重要史書都與五代十國紛亂的歷史有關。唐、五代兩組史書中都有過棄舊立新的經(jīng)歷，這其中又與一位重要的文人有關，這就是讓作家感到困惑的北宋政治家、史學家、文學家歐陽修。
對于《舊五代史》與《新五代史》修史問題，舊版為宋初宰相薛居正（912年—981年）主持編修，新版為近一百年后宋代文壇領袖、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的歐陽修私修。這就注定了兩部記錄同時代歷史的史書存在的異同之處。在封建社會里，歷代對前朝的修史都是由朝廷主導的重大事件，選材評說都很敏感，通常由宰相監(jiān)修，成稿嚴謹，如《明史》從起窠到乾隆御定頒史，經(jīng)歷了九十四年的編修歷史。對于《舊五代史》編撰，薛居正主導的是一個班底，他是主編。薛居正是一位在后唐年間（923年—936年）入仕的官員，是五代十國的親歷者，與吳越王錢镠處在同一個時空下。對《舊五代史》，他是奉命修史，身邊有盧多遜、扈蒙、張澹等學者同修，朝廷要求嚴苛，有嚴格的審稿機制，唯不足的是宋初史料收集和積淀不夠完備。薛居正本人又是以嚴謹?shù)奈淖譃楣賱盏氖送境錾�，如在后周擔任諫議大夫、刑部郎中，宋初任入戶部侍郎、兵部侍郎、參知政事、門下侍郎。這些重要職務都要求他極其認真地對待所著的文字，如有差錯，極有可能官位不保，甚至出現(xiàn)更大的危機。因而，他的身份決定了編修《舊五代史》不可能有他的隨意發(fā)揮。一如新舊唐書的編撰，《舊唐書》后晉（936年—947年）時期朝廷編修，起始由宰相趙瑩負責監(jiān)修，最后在后晉末代皇帝石重貴開運二年（945年），歷時四年成書，而此時的宰相為劉昫，因而劉昫作為監(jiān)修署名。
《新唐書》由宋祁、歐陽修、范鎮(zhèn)、呂夏卿等合撰，歷經(jīng)十七年編修，于宋仁宗嘉祐五年（1060年）完成。歐陽修參與主編完成的《新唐書》是大宋的一項國家工程，也需要經(jīng)歷嚴格的審稿制約機制，某種程度上讓文氣沖天的歐陽修頗有些“無用武之地”。
《新五代史》則是歐陽修私修的史書。在很長的時間里，私修史書為大罪。雙目失明的莊廷鑨續(xù)修大學士朱國禎《明史》而成《明史輯略》，成書之日遭清廷“重辟70余人，凌遲18人……”歐陽修攤上了中國歷史上文人少有的一個好年代，他在寬厚的仁宗年代入仕，長期活躍在文壇，是北宋詩文革新運動的推動者。這樣一位意氣高昂、才華橫溢的文人，在私修史書中，難免會把自己的感性發(fā)揮如“流星”般遺落在史書中。因而，官修有官修的意志，而私修則是個人的感情。歐陽修的“春秋筆法”使《新五代史》更具文采也有更多的感性內(nèi)容，而史書需要的是“判決書”般的嚴苛。
事實上，在北宋寬松的文化環(huán)境中，朝廷一直沒有干預《新五代史》的編修，始終是歐陽修本著他的士大夫精神在“激揚文字”。這部著作被朝廷正式接納，是在歐陽修去世一月后的宋神宗熙寧五年（1072年）八月�！杜f五代史》是一部在當時環(huán)境下、集中學者考據(jù)而成著的國版史書，而《新五代史》則是一位有使命感、有深厚積淀的史學家、文學家的個人吟唱。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，一個人是無法完成前朝修史重任的，因此，兩部史書的修撰背景和歷史價值是不一樣的�！赌吧匣ㄩ_一千年》給我在學習、探求不同版本史學著作的課題研究價值，提供了新的用材取舍的不同視角。
結語：
歷史是一部書，一部讓人啟智的書。作家的新著《陌上花開一千年》，留給我新的思考。
吳越國起自唐末，經(jīng)歷了五代十國，最后“納土歸宋”，這是唯一一個經(jīng)歷三朝七代歷史風雨、最后復歸平靜的“諸侯國”，也是五代十國之十國中存續(xù)時間最長的國度。史學家譚其驤說：“唐末五代是一個干戈擾攘、四方鼎沸的時代，獨兩浙在錢氏保據(jù)之下，晏然無事者垂九十年。”吳越國的長久存在不是偶然的，在中、晚唐時期如火燎原的“節(jié)度使”制為“諸侯小國”拓撲幾何般不斷變形的擴張與吞并存滅，吳越國穩(wěn)定的存世之道值得我們認真探究。錢镠留下的精神遺產(chǎn)一直為其后二代國君所遵循，最后，忠懿王錢弘俶更是以“納土歸宋”這樣極端的方式去踐行錢镠的“子孫善事中國，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”之祖訓留保生靈，讓人感嘆不已。
對錢镠的精神和《錢氏家訓》，中國音樂家協(xié)會笛子會員、來自錢镠家鄉(xiāng)的音樂家唐克先生，帶著他文人的責任一直在孜孜不倦地鉆研和推廣。他專門邀請我和幾位作家、主播朋友去錢镠的家鄉(xiāng)臨安瞻仰錢王祠，并與當?shù)仡I導和吳越國文化史學專家座談交流。當我站在這塊土地上，手捧唐克先生贈予我的線裝版《錢氏家訓》，暢想當年的歷史場景，聞及這位先賢生活之地的泥土馨香，品味著唐克先生用家鄉(xiāng)人的體會解讀《錢氏家訓》，這便是“你好，我好，大家好”的善念，非常接地氣�；仡^一看，這樣的善念充盈在《錢氏家訓》的字里行間：“家富提攜宗族，置義塾與公田；歲饑賑濟親朋，籌仁漿與義粟�！薄靶沤慌笥�，惠普鄉(xiāng)鄰。恤寡矜孤，敬老懷幼、救災周急，排難解紛”，因而，錢氏家族的人才輩出也在情理中，國之棟梁錢學森、錢偉長、錢三強東行西漸的歐美求學，也曾經(jīng)得到過家族的傾情支持。
此刻，當我即將完成這篇文稿的時候，我陷入新的沉思：錢氏家訓雖為家族之訓，然而，當一種良善的家風成為社會之風，便形成了一種滾滾向前的從善的力量。因而，今天我們研究吳越國的歷史具有很好的社會意義�！赌吧匣ㄩ_一千年》帶著作家對歷史與現(xiàn)實的思考，為我們開啟了新知，期待早日出版成為公共產(chǎn)品。
畢竟，時代需要“你好，我好，大家好”讓世界都美好的家風與世風。返回搜狐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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